党的二十大报告指出，推动经济社会发展绿色化、低碳化是实现高质量发展的关键环节。党的“十五五”规划（建议）也指出，绿色发展将成为中国式现代化的鲜明底色。为了贯彻落实党的二十大精神，逐步推进我国可持续披露准则体系的建设，财政部从2024年开始逐步发布《企业可持续披露准则》。2025年，证监会发布《上市公司信息披露管理办法》，要求上市公司按照证券交易所的规定发布可持续发展报告，这代表着我国与可持续发展相关的强制披露要求逐步完善。然而，现行可持续披露制度主要聚焦披露内容，对披露形式的规范相对有限。实践中，“图文并茂”已成为ESG报告的重要特征，但图片使用是否以及如何影响信息传递效果和市场参与者决策，仍缺乏系统的经验证据。西南财经大学的赵珂意与罗格斯大学的Disen Huang Albrecht、 Divya Anantharaman在其合作撰写的论文《Is a picture worth a thousand words? Image usage in ESG reports》中，基于深度学习和人工智能技术，对美国上市公司ESG报告中的图片进行深入分析，展开ESG报告图片披露对于市场参与者的决策影响研究。本研究为理解ESG报告中非文本信息的经济后果提供了新的视角，也为我国在完善可持续披露准则、规范强制披露形式方面提供了有益的学术借鉴。

研究背景

企业ESG的“印象管理”或“漂绿”是利益相关者高度关注的一个重要问题。而ESG 报告之所以成为印象管理的“沃土”，主要有两个原因：（1）相关披露内容难以核实和标准化；（2）其目标受众不仅包括投资者，还涵盖消费者、员工和社会活动人士等其他利益相关者，而这些群体在财务和定量分析方面的能力可能相对较弱（Christensen等，2021）。此外，强制性的ESG披露要求（如欧盟委员会，2021）很少对图片的使用进行规范，这使得图片在很大程度上仍依赖于报告编制者的自由裁量和主观判断。

本研究运用深度学习和人工智能方法对图像进行分析，以考察图片使用对ESG报告披露质量的影响。具体而言，本研究：（1）在大样本中统计ESG报告中图片使用的普遍程度；（2）检验图片的使用是否与企业进行印象管理的动机相关，例如社会舆论压力和较差的ESG绩效；（3）区分更可能出于印象管理动机的图片使用与更可能具有信息含量的图片使用；以及（4）探讨利益相关者对企业的认知是否与图片使用相关。

研究方法

本研究首先构建了两项ESG报告层面的图片使用指标：一是图片数量与页数之比（“每页图片数”），二是图片数量与每1000词文本量之比（“图文比”）。从时间序列来看，在给定文本长度水平下，报告中的图片使用呈现出不断上升的趋势，如图1所示。图文比平均值表现出明显的上升趋势，进一步凸显了对ESG报告中图片使用进行研究的现实相关性和时效性。

 图1.2005-2018样本企业图片使用平均值

首先，本研究检验图片使用是否与既有文献所发现的印象管理动机相关。研究发现，在社会争议性较强的行业（如酒精、烟草和武器等行业；这些行业提供的产品或服务往往不受欢迎，或带来不健康的行为习惯，或产生负的外部性。）中，ESG报告的图片使用程度更高。研究还发现，未遵循全球报告倡议组织（GRI）披露指引的企业，这被认为是“全球最佳实践”的自愿性ESG披露指引（Global Reporting Initiative, 2020），其图片使用水平也更高。更为重要的是，本研究发现文本披露较少且ESG绩效较差的企业，其图片使用程度显著更高。此外，在控制ESG评级信息后，较高强度的图片使用对未来ESG不当行为事件（如环境罚款和歧视诉讼）的发生仍具有额外的预测能力。总体而言，这些结果表明图片使用反映了企业进行印象管理的行为。

然而，部分图片使用可能具有信息含量。本研究结合人工智能与人工判别的方法，将图片划分为两类：（1）特定图像，即能够增加实质性信息或细节的图片（例如：穿着公司制服的员工在社区开展垃圾清理活动、节能高效的电动卡车车队、节约资源的基础设施如绿色建筑和回收设施，以及采用可降解包装的环保产品）；（2）通用图像，即具备ESG主题但缺乏企业特定信息的图片（例如：带有树木的城市天际线、海洋、动物，以及摆拍的企业会议场景）。与假设一致，通用图像的使用与企业印象管理动机的关联性显著强于特定图像的使用。

图2.特定图像

上左：员工；上中：产品及奖项；上右：风车

来源：Whirlpool Corporation 2017 Sustainability Report

图3.通用图像

上左：绿树和蓝天；上中：烧杯中的植物；上右：城市天际线

来源：VMWare Global Impact Report 2015; Accenture Corporate Citizenship Report 2017; FirstEnergy Sustainability Report 2012

本研究进一步评估图片使用是否会影响利益相关者对企业价值的认知。对于散户投资者和个人股东维权者（Individual Shareholder Activists）等专业程度较低的受众，图片使用主要通过印象管理机制发挥作用，从而提升其对企业ESG绩效的感知。相较之下，对于具备较高金融素养并高度重视ESG的专业人士，图片使用主要通过信息传递机制产生影响。机构投资者中的股东维权者（Institutional Shareholder Activists）会利用特定图像来指导提案决策；ESG奖项评审委员会对信息性较强的图像反应积极，而对通用图像反应消极，这与其能够识别印象管理的判断相一致。

研究结论

本研究运用深度学习与人工智能图像分析技术，基于美国2005—2018年的大样本数据，系统性地刻画了ESG报告中图像使用的决定因素及其经济后果。研究发现，ESG报告中文本内容质量较低的企业，具有更强印象管理动机的企业，例如处于社会争议性行业、发布非GRI报告，或ESG绩效较差的企业，更倾向于使用审美性的图片（尤其是信息含量较低的通用图像）。此外，更多的图片使用还与企业未来发生ESG负面问题有关。总体而言，这些结果一致印证了已有文献的实验研究和小样本研究中提出的担忧：印象管理是企业报告中使用图片的重要动机。

与此同时，本研究也发现，报告中相当比例的图片属于特定图像，这类图片为决策提供了实质性支撑信息，从而在一定程度上缓和了“图片使用等同于印象管理”的担忧。

本研究发现图片通过两种机制影响利益相关者的决策。对于专业程度较低的信息使用者，图片主要通过印象管理机制发挥作用。对于具备较高金融素养并高度重视ESG的专业人士，图片主要通过信息传递机制产生影响。

阅读原文

Albrecht, D. H., Anantharaman, D., & Zhao, K. (2025). Is a picture worth a thousand words? Image usage in ESG reports. Accounting, Organizations and Society, 115, 101616.https://doi.org/10.1016/j.aos.2025.101616